曾经被很多人当成身份象征的信用卡，如今正在悄悄退出普通人的钱包。央行公布的最新数据给出了最直观的答案，截至去年年末，国内信用卡以及借贷合一卡的总发卡量已经降至6.96亿张，这一数字正式跌破7亿关口。对比2022年9月末的8.07亿张，不过一年多的时间，整个市场减少了1.1亿张卡片，这样的收缩不是短期波动，而是连续12个季度持续下滑，行业过去十几年跑马圈地形成的逻辑，正在被彻底推翻。
信用卡真正走进大众生活，是从2008年之后开始的。银行很快摸透了这套生意的运转方式，卡片发得越多，刷卡产生的手续费、用户分期产生的利息、部分卡片收取的年费，就能形成稳定的收入来源。那段时间，商场入口、地铁通道、大学校园都能见到办卡的摊位，办卡就送行李箱、保温杯，提供刷卡返现，客户经理带着设备四处推广，机构内部的考核指标，只盯着最终的发卡数量。2017年成为行业扩张的顶点，全年新增信用卡数量达到1.23亿张，分摊到每个月，都有接近1000万张卡片流向市场。所有人都在追求规模，没有人愿意停下来思考风险。
这样的扩张注定无法一直维持，普通人的用卡习惯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改变。年轻群体放弃信用卡的动作不算激烈，却形成了无法逆转的趋势。日常消费里，买电子产品可以选择京东白条，点外卖可以使用美团月付，视频平台自带先用后付功能，消费场景被各类工具拆分覆盖，没有必要再专门依靠信用卡完成支付。申请信用卡需要填写大量资料，等待审核结果，最终获批的额度也常常达不到预期，互联网信用产品几秒钟就能完成开通，开通即可使用。银行端还在不断压缩卡片权益，积分价值降低，高端卡对应的服务不断减少，体验层面的差距越拉越大。更深层的变化来自观念，上一代人把信用卡当作提前拥有生活的工具，95后和00后更愿意将其视作潜在的债务负担，他们更倾向使用借记卡，或是依托场景的短期周转工具，拒绝背负长期且不可控的负债。
银行端也撑不住粗放扩张带来的压力。2025年开始，国内超过60家信用卡分中心陆续退出市场，广州银行一次性关闭7家分中心，从佛山到深圳的业务线全面收缩。交通银行、邮储银行、光大银行、华夏银行等机构，都在压缩原有业务布局。数据能直接反映经营压力，广州银行2023年信用卡业务不良率达到4.88%，对应的不良贷款余额为42亿元，每投放100元信贷资金，就有接近5元无法收回。行业内部早已形成共识，信用卡业务不良率超过3%，利润就会被催收成本、坏账拨备以及监管处罚吞噬，银行不再愿意为了虚假的规模数字，承担持续扩大的亏损。
监管层面也在给行业划定边界。2022年7月出台的规范文件，明确要求对连续18个月没有交易的睡眠卡进行销户处理，严控线下无序发卡和过度营销，要求机构清晰展示息费标准，不能用模糊表述掩盖真实的年化利率。2024年开始，资金流向成为监管关注的重点，信用卡资金违规流入楼市、股市，用于偿还其他网络贷款，一旦被系统识别，用户账户会直接遭遇降额或是封卡。不少人一觉醒来，信用卡额度从数万元被调整至数千元，这样的情况已经不再是个例。监管的方向很明确，信用卡不能成为转嫁金融风险、煽动过度超前消费的载体。
很多人会把发卡量下滑，理解成信用卡这类产品走到了终点。现实恰恰相反，上亿张低质量卡片、长期不动的睡眠卡被清理出市场，是行业必须经历的一次洗牌。过去比拼谁的发卡量更高，现在比拼谁能留住优质用户，谁能把存量业务做扎实。招商银行选择把资源集中在高频消费用户身上，围绕餐饮、加油、娱乐等场景提升服务价值，放弃表面的数字增长，深耕单个用户的长期价值，这条路已经被验证可行。
消费信贷的整体需求并没有消失，只是存在形式发生了转移。互联网平台把场景嵌入信用产品的核心环节，花呗、白条、各类月付产品，都在用户产生消费行为的瞬间提供授信，审批流程贴合使用场景，额度与实际需求匹配，目前呈现出的违约率低于传统信用卡。这类产品依托真实交易搭建风控体系，额度设置相对克制，资金很难被挪用至投资投机领域，场景自带风控的优势，是传统信用卡短时间内无法复制的。
这并不意味着场景信用产品可以一直高枕无忧。当前较低的坏账率，依托严格的场景限制、保守的授信策略以及实时大数据风控实现。行业规模持续扩大、授信额度逐步放开，或是宏观经济环境出现波动，累积的风险都会慢慢显现。监管政策不会长期缺位，相关机构也需要建立更完善的风险准备金与合规体系。先用后付模式不是零风险的解决方案，只是消费习惯重构过程中的一种选择。
部分银行并没有停留在被动收缩的阶段，招行、平安、光大等机构，都在通过自有APP搭建完整的用卡生态，尝试把信用服务与消费场景重新绑定。用户的使用习惯已经固定在移动互联网场景中，单纯依靠传统信用卡模式拉回用户，难度极高。更现实的路径，是银行与各类场景方合作，把信用服务植入日常生活，同时推动信用卡向精细化、高价值权益方向转型。
信用卡发卡量跌破7亿，不是某一类金融工具的失败，而是一个时代泡沫的正常消退。整个社会正在告别依靠透支未来拉动消费的模式，转向更理性的消费与信贷分配。信用的定义也在悄悄改变，它不再是一张卡片带来的表面体面，而是控制消费欲望、规划个人财务、承担对应责任的综合能力。留下来的信用服务，会更贴近真实的生活需求，也能走得更稳更远。
面对手里不断缩水的权益、随时可能调整的额度，以及层出不穷的新信用工具，每个人都要重新思考自己的用卡选择。是保留几张传统卡片应对特殊场景，还是把日常信用需求转移到场景化工具，或是采取双线并行的方式平衡便利与稳定，这已经成为普通人在消费与理财之间，必须做出的现实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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